忍顾一朝细雨湿清明,半弦天外哀音,勾出一枚莹瘦月。清明踏遍花径,天涯谁家四月雨?续曲未亡,怎听得晓风吹彻桃花落,又复一度清明流光,忍顾一朝细雨。湿了阶前梧桐,湿了陌上红豆,染出几亩思念的云朵,凭”岁月”这般苍老无果。

桑榆向晚。暮色里寻你。啼笑往事作故纸,我心惆怅不改。四月洛阳牡丹写信,借花信吹到蔷薇田,由我来读一番深情。清明木棉系,细雨桐花解,只道一如昨日江南清明。

清风中花事葳蕤,枝枝婉柔。远远花树,开得太久了,我只忧虞一夜之间凋尽流光的守候,回眸无处照见。总想挽留,却无奈花落,唯有静待下一场似曾相似的重逢。花败自是不可知,枝头轮回世事,谁还留意第一支的去向?一夕朱颜盛,一暮花容瘦,花谢又旋踵花开,一季复一季……花径不知万事有代谢,唯陋巷有春光不偏。浮影正好的旧廊,一指细雨渗出无端太息,光阴刹那间老去。一仄巷陌,百般无常,任我抵押陈年的青苔,换一盏清明茶香,清透,明亮。

遇见清明。我绕一堤思念倾漏成的春水,湖心倒映昨日的笑颜,一朵一朵,次第老去。按属于你的那朵轮廓剪裁,一沓薄纸,皆是你旧日的眉目,我以这样的方式,冥念你曾经的存在。不是说离开就不见踪影,不是言转身就遗忘彻底。或许是不辞而别,或许是身不由己,我泪眸里遥望彼岸你的倦容,直到有一天,我在桥下等雨,你在桥边等我,桥畔开的只有荼靡……

路过清明。四月流出一地琥珀色的日光。你在花树下,放下风中的一切,素手翻飞一锭纸锞儿——你倚一篮纸锞儿,摘下两肩的疲惫,想起三月的海子,四月的张国荣,五月的故人……我默无声在你身后端望。抑或离别不曾改故颜,烟火流离人间,你还似旧时憔悴。许是我看不穿过往,有些人一去永无期,轻如草芥尘埃。可是总有这般抽身,决绝成殇,掩着薄纱,抚指即悲伤溃堤。犹一枚枯茧,一丝一毫地剥离,落叶糜烂于阙口,由一切芜杂,渐渐弥补空白。

花深清明。花径深不过四月。驱不散的夏意葱葱,时光摧我走。厮杀的花,开得血色斑驳。败得一塌糊涂。清明还是从我掌心流走。凭我念念不忘,,足以一剑直抵。可我甘于这般——即使颠沛流离。

那花径深深,不知何处去。春风依旧和细雨,浇落清明。终到了随心所欲的时候,等眼前风景赏心悦目,可我丢了你,永无还价的余地。看你淌着一脉冰血,分流天涯海角,流到沧海桑田……我明白所有”回忆”徒劳,还是止不住祈祷,愿清明是彼岸”岁月”的一段安好。我自信清宁,全心全意,在”宿命”洪荒的如今,不在桥下等雨,却在清明里等你。一切繁华打马而过,这一天,等你。

细雨清明。湿了窗外阑珊影,蘸一笔月色,赎回有你的最后一个夜晚,我一纸典当的清单,只有一个字:你。